今天看短视频平台猛然意识到的一个问题:

习惯了向上看的孩子,是很难想象“下面”的世界的。

现在的互联网所有的娱乐平台都在展示“上层”世界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虚荣心、多巴胺。每个人都希望把自己好的、完美到不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

甚至家长会主动让孩子接触这类信息,方便给孩子的眼前挂个胡萝卜,有个所谓“奋斗的动力”;
中间可能会举“别人家的孩子”和“98分剩余的那2分为什么没得,还是不够努力 …….”。

而孩子自己没有信息筛选能力和判断能力,极容易认为“眼前的萝卜”,所谓的“比我过得更好的人”就是整个世界。

这种形势下,孩子最原始的生命力、多远而简单的快乐、没有分别心的质朴显得尤为可贵。

可作为大人如果不去保护孩子宝贵的天真与朴实的本性,非要去强行灌输所谓“成熟的”“长远的”思想那一套,无异于拔苗助长。

所以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1.深入骨髓的焦虑感:

“我太颓废了,现在就滚去做xxx”
”从不松弛,如履薄冰的螺丝钉“
……焦虑是第一生产力……

一旦孩子“通向上层的道路”被不可抗力(失败、疾病、运气)阻碍滞留了,TA就会产生天然的焦虑——

“我是不是比别人慢了?我要掉下去了,我也摔的满身是血了……
我不愿与脚下的低层人为伍,我才不是弱者!”

换言之,放大的生存欲和焦虑将会周期性、不断的折磨这个孩子,一次次。

而孩子面对焦虑是怎么应对的——

“我还不够强,我还不够努力。我要继续往上爬,否则我就是废物,一无是处” 。

好了,如果孩子的能力/运气让他得到正反馈,焦虑会延后;如果孩子接下来还是没能回到正轨,迎接ta的将是焦虑程序死循环,雪球越滚越大的自我否定。

继而从单一的应试教育成绩、工作业绩、金钱、地位等标准带来的焦虑,辐射到所有的生活里。

2.对快乐的迟疑(延迟满足成瘾)

“等我xxxx了,我一定去xxxxx”

“压抑自我、外重内拙、拔苗助长的空心人”

(六岁喝到的可乐,和三十六岁喝到的可乐,味道真的不相同的)

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看到山河四省的孩子/家长,在身边的亲友分享自己的开心、幸福时,本能般的刻意强调起来:

“想想你的成绩/存款/地位吧,还在这自我安慰呢”

或者

“唉,真羡慕!快乐果然需要时间/金钱/地位/xxxx,我还是继续努力上学/工作吧。”

这就导致获取快乐与幸福的成本大大增加。(这可能是人类最重要的东西)

原本简单的知足、自我肯定行为被附加了巨大的沉重意义和负担。

心急的家长们尤其害怕看到孩子舒舒服服的躺着坐着,怕ta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于是快乐、幸福、满足成为了高成本的事情,甚至成为了强者才配拥有的东西。
前提条件拉满了。

这是家长和老师把自己的焦虑(生活压力/业绩指标)投射到孩子身上的后果。

有意思的是,这些家长老师劝说孩子应该去做的值得延迟满足的事,往往是已经饱和的、人人皆知的路径。

换句话讲,等孩子真的达到的目的,他很大可能——

  • 主观上并不会感到快乐(因为那是家长的一己私欲,而非孩子的顺从本心。)
  • 客观上也达不到成功路径的预期(饱和了)。

只剩下一张更大的饼和一个延迟到麻木到不知快乐为何物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即使孩子得到外界的积极夸奖,也因为惯性觉得没有达到预期的成功的自己不配,不值得。

外界过多的干涉也影响了其内驱力的形成,缺乏积极正向的内在探索,难以形成内心自我真正的渴望。
内驱力无法立足于如热情、喜爱、兴趣等人的天性,反而需要依赖外界洗脑般的痛苦叙事。

真正的“我”已经被压抑在厚厚的外壳里,成了学校的升学指标数据,家长一厢情愿的自我投影寄托
孩子成为了照顾一切外人期望,唯独没有照顾自我的“空心”人。

3.社交能力的缺失,社会化不足

“精致利己、虚荣慕强的机器人”

沉重的学业压力让孩子无暇探索自我性格,学校灌输的“弱肉强食”与“向钱看”观念让孩子难以对竞争者关系的同伴完全敞开心扉。

同学之间彼此信息交流的浅薄和克制导致个人世界观的匮乏和基本包容度、同理心的丢失。

多角度思考和亲密关系无从生根,无法发芽。

至于自我疗愈、发泄情绪的私人空间,在大锅菜、大宿舍(十人以上)、个人量化分体制下的填鸭式学习(时间塞满,不遵守扣分)就更不必谈了。

以“我”为中心的个人叙事太多了,总觉得“我”能行,不需要其他人。
在校园内围绕“我”的叙事中,要求我们看到对方的“利他”性,只能是把人当工具化,高度功利主义。

4.素质教育缺失的背后是生命力的萎靡,是自我个性的驯化,是对我和他人的工具化

有没有可能,人作为人本身,不需要优秀?
只有工具才需要优秀。
只有工具才因人的需求而有“优胜劣汰”的质量评级。

如果没有基本的劳动教育、体育教育,
那么劳动和体育中团结协作、迎难而上、心态平衡、以弱搏强的一面的就无从感知。

我甚至怀疑审美也会因此受到波及——无论男女,从原始的小麦色健康精壮身材,转移到白幼瘦、卖萌撒娇上去。

如果没有基本的心理教育,
那么情绪调节,释放自我,个性培养就无从下手。

压抑的情绪,消失的自我会以极为曲折的形式缠绕在孩子的心中,以晦涩的情绪闪回、白日梦幻想表现出来。

代价是影响工作专注——你想想如果到这时孩子的自信还建立在工作指标上,那么……

如果没有基本的三观德行教育,
那么孩子即使有了才能,也不能有效的发展自我,承担责任,回馈家族,贡献社会。甚至会因才而骄,难以脚踏实地,个性中出现极端逼仄的一面。

稻盛和夫:人生工作的结果 = 思维方式 × 热情 ×能力‌
如果思维方式歪了,能力和热情再强,也如没有刀鞘的利刃,伤人伤己,无所适从。

5.向下视野的缺失(不知足,不同情,不理睬)

“不好好学习,就跟ta们一样……”’
沉浸在精英叙事的原子人 ——
精致、脆弱、孤独。

向上层世界对齐成为一种习惯甚至内驱力以后,
生活在“精英”幻想中的孩子很难看到自己已经具备的优秀品质。

TA们更难看到习以为常的资源之下有一群原生家庭生而不养,三观认知支离破碎,封建陈腐思想压迫下的同龄人。

看不到所谓“一无是处”的失败与自卑,已经是运气给予的恩赐。

换言之,
结果与幸福与否无关;为自我发展而奋斗的机会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目的与成败与否无关;能拥有一个不会后悔的体验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趣味。

TA们因此难以在真正成为精英以后为自己如何服务社会、回报社会这件事实现自洽;反而能出于认知本能第一时间牢牢把握自己的生态圈地位,维护自我利益。

Ta们沉浸在优秀叙事中:

  • 对单一标准的体系内强者 嫉妒攻击来平衡内心;
  • 对体系内弱者 鄙视贬低来提高信心(甚至以之为驱动力);
  • 对体系外的人 不在乎、不理解、不关心、不“敬畏”(对方身上潜在的自己认知不及的东西)。

回过头来,TA们还要感激这套体系给了他们自信,为他们提供了“靠自己努力拼搏”的平台,对任何批判体系的人扣帽子。


某些教育体系中,孩子发展缺失包括但不限于

  • 如厕权、洗澡权、喝水权、充足睡眠;
  • 生活常识、基础三观、心理健康、爱好培养、沟通表达、亲密关系(留给社交的空间时间)、耐心同理心换位共情能力、情绪管理;

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失灵的情况下,只能让孩子用自己学校以外的一生去探索。

而你很难保证这孩子在维持基本生存、克服学业/就业压力的同时,在生孩子之前把自己理顺了

而这事关创伤代际传递。

……


终语

Anyway。这个阶段是最讲究自我教育的阶段。所有的个人素质和精神需求都能在互联网上找到相关资源,ai也让信息获取效率飙升。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拥抱自己内心的那个小孩,守得一份独立于世的天真,穿行于始终如一的快乐。

你真的很棒了。


参考博主

知乎:离阿米浪子
公众号:躺平学原理
书:《1984》《当今为什么还要研读马克思》
综艺:《十三邀》——黄灯+林小英
B站:《倦怠社会》——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

彩蛋

庄子・马蹄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

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
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絷,编之以皁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

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筴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

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 方者中矩。
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
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
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想到那些把尖子生往自己这掐,然后竭力表彰自己的功劳的学校了吗?

最后所有家长都信服了这种叙事。

多少孩子、家长、老师、高校敢在这种压迫下说一句“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种树郭橐驼传 ——柳宗元

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
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
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

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
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

高中关于文言文的选修课本的小文。

记得当时语文老师意味深长的说,这些非必修的不考的文章,反而是语文教育里的精华……

蝜蝂传 ——柳宗元

蝜蝂者,善负小虫也。
行遇物,辄持取,卬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
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卒踬仆不能起。人或怜之,为去其负。
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

这是杀君马者道旁儿的道理。

芝大教授毕业演讲 —— David Brooks

目前在这个国家,我们正经历着关于终极意义的危机。 许多人对自己的目标和目的没有清晰的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追逐什么,或者遵从什么样的根本信念行事。 他们在各自细分的专业领域接受大学的科研训练,学校教他们怎么做事,却不教他们思考为何要做。大学也没有为他们提供发问的论坛,去问我应该如何生活?我的使命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从大学里走出,他们就进入了真实的世界,一个忙忙碌碌的世界。成千上万的电邮要回,马不停蹄地规划事业、组建家庭。种种此般皆让人无法聚焦于关乎生命意义与目的的问题。
我看到很多人就连这些思考德性话题的词汇都不具备。

他们并没有处在一个良好的道德生态之中,也甚少接触那些能引导指点他们的理念。
这就造成了一种巨大的情感脆弱。我们的朋友尼采曾说过,若知为何而生,遂可纳受一切。但倘若你不知道自己的使命,那即使是第一次失败或挫折就能置你于危机之中,让你彻底崩溃。

我在我教过的学生身上看到过这种缺失,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也屡见不鲜。没有明确目标的年轻人毕业了,指望用一次次堆砌成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他们成了 Matias Dalsgaard所谓的“焦虑的佼佼者”。(注:Matias是麦肯锡前雇员,指出在初入职场的年轻人身上特别明显地存在一种焦虑状态,后来他在书详述了这种焦虑状态的五个特点)

Dalsgaard 写道:“这种人一定没有稳固的处事根基,但依然试图让自己从所遇的问题中解脱出来。这等于陷自己于不可能之境。你无法通过建造新的楼层,来弥补像流沙一般的地基。
但这种人会继续无视这点,一心希望只要修建工作继续下去,地基的问题就不会被发现。”

关于教育革命的谈话 —— 教员

〔一九六四年二月十三日、一九六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我早就说过,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现在课程多,害死人,使中小学生、大学生天天处于紧张状态。课程可以砍掉一半。学生成天看书,并不好,可以参加一些生产劳动和必要的社会劳动。

现在的考试,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搞突然袭击,出一些怪题、偏题,整学生。这是一种考八股文的办法,我不赞成,要完全改变。我主张题目公开,由学生研究、看书去做。例如,出二十个题,学生能答出十题,答得好,其中有的答得很好,有创见,可以打一百分;二十题都答了,也对,但是平平淡淡,没有创见的,给五十分、六十分。考试可以交头接耳,无非自己不懂,问了别人懂了。懂了就有收获,为什么要死记硬背呢?人家做了,我抄一遍也好。可以试试点。

旧教学制度摧残人材,摧残青年,我很不赞成。孔夫子出身没落奴隶主贵族,也没有上过什么中学、大学,开始的职业是替人办丧事,大约是个吹鼓手。人家死了人,他去吹吹打打。他会弹琴、射箭、架车子,也了解一些群众情况。开头作过小官,管理粮草和管理牛羊畜牧。后来他在鲁国当了大官,群众的事就听到了。他后来办私塾,反对学生从事劳动。

明朝李时珍长期自己上山采药,才写了《本草纲目》。更早些的,有所发明的祖冲之,也没有上过什么中学、大学。美国的佛兰克林是印刷所学徒,也卖过报,他是电的大发明家。英国的瓦特是工人,是蒸汽机的大发明家。高尔基的学问完全是自学的,据说他只上过两年小学。

现在一是课多,一是书多,压得太重。有些课程不一定要考。如中学学一点逻辑、语法,不要考,知道什么是语法,什么是逻辑就可以了,真正理解,要到工作中去慢慢体会。课程讲的太多,是烦琐哲学。烦琐哲学总是要灭亡的。如经学,搞那么多注解,现在没有用了。我看这种方法,无论中国的也好,其他国家的也好,都要走向自己的反面,都要灭亡的。

书不一定读得很多。马克思主义的书要读,读了要消化。读多了,又不能消化,可能走向反面,成为书呆子,成为教条主义者、修正主义者。

现在学校课程太多,对学生压力太大。讲授又不甚得法。考试方法以学生为敌人,举行突然袭击。这三项都是不利于培养青年们在德、智、体诸方面生动活泼地主动地得到发展。整个教育制度就是那样,公开号召去争取那个五分,就有那么一些人把分数看透了,大胆主动地去学。把那一套看透了,学习也主动了。

据说某大学有个学生,平时不记笔记,考试时得三分半到四分,可是毕业论文在班里水平最高。在学校是全优,工作上不一定就是全优。中国历史上凡是中状元的,都没有真才实学,反倒是有些连举人都没有考取的人优点真才实学。不要把分数看重了,要把精力集中在培养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上,不要只是跟在教员的后面跑,自己没有主动性。

反对注入式教学法,连资产阶级教育家在五四时期就早已提出来了,我们为什么不反?只要不把学生当成打击对象就好了。你们的教学就是灌,天天上课,有那么多可讲的?教员应该把讲稿印发给你们。怕什么?应该让学生自己去研究讲稿。讲稿还对学生保密?到了讲堂才让学生抄,把学生束缚死了。

大学生,尤其是高年级,主要是自己研究问题,讲那么多干什么?教改的问题,主要是教员问题。教员就那么点本事,离开讲稿什么也不行。为什么不把讲稿发给你们,与你们一起研究问题?高年级学生提出的问题,教员能答百分之五十,其它的说不知道,和学生一起商量,这就是不错了。不要装着样子去吓唬人。

学生负担太重,影响健康,学了也无用。建议从一切活动总量中,砍掉三分之一。请邀学校师生代表,讨论几次,决定实行。如何请酌。

现在这种教育制度,我很怀疑。从小学到大学,一共十六、七年,二十多年看不见稻、菽、麦、黍、稷,看不见工人怎样做工,看不见农民怎样种田,看不见商品是怎么交换的,身体也搞坏了,真是害死人。我曾给我的孩子说:“你下乡去跟贫下中农说,就说我爸爸说的,读了几十年书,越读越蠢。请叔叔伯伯、姐妹兄弟做老师,向你们来学习。”其实,入学前的小孩。一岁到七岁,接触事物很多。二岁学说话,三岁哇啦哇啦跟人吵架,再大一点就拿小工具挖土,模仿大人劳动。这就是观察世界。小孩子已经学会了一些概念。狗,是个大概念。黑狗、黄狗是小些的概念。他家里的那条黄狗,就是具体的。人,这个概念已经舍掉了许多东西,舍掉了男人、女人的区别,大人、小孩的区别,中国人与外国人的区别,只剩下了区别于其它动物的特点。谁见过“人”?只能见到张三、李四。“房子”的概念谁也看不见,只看到具体的房子,天津的洋房,北京的四合院。

大学教育应当改造,上学的时间不要那么多。文科不改造不得了。不改造能出哲学家吗?能出文学家吗?能出历史学家吗?

现在的哲学家搞不了哲学,文学家写不了小说,历史学家搞不了历史,要搞就是帝王将相。要改造文科大学,要学生下去搞工业、农业、商业。至于工科、理科,情况不同,他们有实习工厂,有实验室,在实习工厂做工,在实验室做实验,但也要接触社会实际。

《你会承认自己并不优秀吗》离阿米浪子

“认为自己优秀”是一种性幻想,是一种高级奶头乐,是自己浅薄生命中抽教育体系和牛马身份的叶子抽出来一种神经高潮。

一个人谈论自己优不优秀简直像幼儿园小朋友谈论自己得了多少小红花一样无聊幼稚,这种人是不配进入成人世界的。

请觉察这其中的荒诞:优秀始终是一种对工具的评价,人不需要是优秀的。

人只需要是活着的,自洽地存在着的。

有人认为达到“优秀”的标准,就能获得恒常的奖励,这简直是童话故事,只能庆幸你们生活在一个火鸡的世界。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默默死掉的诚实努力的天才数不胜数,倒是那些愿意说假话吹嘘自己的懒惰的庸人占据了话语权。如果你愿意观察周围,你会发现既得利益者永远认为自己是“优秀”的,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向下或向上的认知,他们的认知永远被局限那个被他们的出身和运气局限好的体系内。

自然,这种人会继续制定“优秀”的规则,以便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能够永远享有话语权和劳动力。

但普通人要清醒一点:我们中的大多数,是不会因为这个“优秀”体系获得任何利益的(工资不是利益,那点儿工资是牛马应得的用以维持发电量的补给)。

剥削普通人,滥用他们的劳动力和注意力已经成为一种可以视而不见的常态,尤其是话语权的剥削。正如现在我们甚至要去赞美那些资本家后代和明星们“优秀”。当对“优秀”的定义已经歪斜甚至颠倒的时候,我只能认为这个词是恶臭的乃至荒谬的。另外,赞美资本家优秀这件事,有一种把幼儿园红花榜应用到到中世纪奴隶主上的荒谬。

前面说过,他们不需要是“优秀”的,“优秀”这个词只是施舍给工具人的兴奋剂,你对他们说“你好优秀”,他们只会奇怪地看着你笑。

综上,“优秀”这个词的荒谬在于:

在学生时代,“优秀”用来衡量你做牛马的质量,也就是能创造社会价值的能力(甚至衡量的标准也是相对单一和粗暴的)。在成人时代,“优秀”则突然变成了用来衡量你占用社会资源的多少。他们把这个时期的优秀称为“社会化*”。但在此之上的遮羞布是:没有人告诉你占用社会资源的人中的大多数并不创造社会价值。

说白了,一切“优秀”的定义都被金钱和权力掌握,只有靠近资本的人才是“优秀”的。

比如我无法定义一个深耕乡村教育的师范生,一个在大厂码字的程序员,一个在上海赚了钱买房的金融男三个人哪个更优秀。但我们的资本话语体系*显然可以分出优劣,因为收入和资产是可以量化的,这是一种结果导向的价值思维。

《倦怠社会》 —— 韩炳哲 ->书评(B站: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

1.抑郁来自自我的无限可能

人在获得自我以后,就无法躲在群体之中了。

我们每个人变得赤裸,于是我们开始剥削自己。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谈到的规训社会和功绩社会的活法,同样适用于校园。

而今天的校园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也就是功绩校园(社会),我们强调自我,我们是自由的。社会变得无比的积极,于是我被肯定为一个无限可能的,个性的,自由发展的,不可融入大群体的。于此开脱,我是赤裸在外的,我不得不自己奋斗。我不需要任何人规训我,我变得无比的积极,我是自己功绩的主体了。于是我即是自己的主人,又是自己的奴隶。

这个时代过度的积极性和可能性,给我们套上了一个自我的,宏大的叙事。每个人都成为一个疲劳的英雄。

“你可以的,只要你努力”“你可以的,只要你坚持”

如果没有做到,那么我的问题。发出这个质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过多的这种可能,让人不断地陷入自己主动带来的自卑与自责中。我在积极地不停地奴役和压抑自己,又发现自己不可能做到,于是带来一种自我自卑和自责。内外的压抑使年轻人开始抑郁。

人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双重疲劳过,我们不敢偷懒,人不能像过去一样躲在群体中了,群体感缺失了。“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我们每个人都在成为一个伟大的自我”,于是我们每个人都赤裸在外,不能当混子了,不能公然的倦怠了,因为我们被过度的肯定了。

2.过度的肯定走向工具的奴隶。

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认为“否定”缺席了,我们承认自我需要被肯定,才能确定自己的行动,但肯定与否定都是必须的,我们清楚社会的主流,什么是必须的,但那些“未被肯定的思想”成为了错误的代表,预示着他是自己的问题,不可到达死胡同逼死了自己积极的蛮信。

老师不能否定你,因为那是消极的,甚至放在当下是不正确的。家长不能否定你,因为没有家长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 生来不具有无限可能。而我自己也不行,因为我自己在给自己施加压力,我主宰我自己。

事实上人必定要学会否定自己,这种“否定”不是规训社会的“抹杀”(农民的后代必定永远是农民,思想抹杀其他的可能性)。否定自己是建立“新自己”的开始。

什么是“否定”?分为“我不行”和“我不必”。

什么是“我不行”?在一件事情上,我怎么努力和挣扎都没有用,但这也预示着我认可了秩序。我被肯定为“我是必须要行的”所有人告诉我,我是自我的 ,“我必须要行的”“自我是有无限可能的”“你注定了要成为那个人的”“主要你努力,你不可能不行”,所以我并没有“否定”,我只是在“我不行”的世界里反复轮回,反复失败,而我又不能找到借口,我在这个死胡同里,朝着我以为的“行”,无止境的疲劳下去。而“否定”起初来自“我不行”,其次它走向了“我不必”,“我不必”才是“否定”的开始。

这才走出一个倦怠的我,我走向另外一个“我可以”

我不必非得考上最好的大学,我可以否定掉它,并重新探索自我的可能。

“否定”不是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不能否定又不能确定肯定的“无意义”感。

过度的肯定逼迫着我们朝着必定的可能无休止地攀爬,没有一丝倦怠,直到我分不清“我是生命的人,还是生命的机器”,像一个工具,像一个工具的奴隶。

虚无感从中而来,我和世界切断了联系,感受到的是沦为无用工具的格格不入,而不是我们强调的“个体独特的存在”了。

自我规训比社会规训更苛刻。外界的视线总有移开的时候,自我的注视不曾有片刻停歇。
也许如果没有外界的视线,自我也就不会有多余的注视了。很多人不敢有片刻停歇的注视,就是为了在外界那一瞬间的视线来临时像一个正常人。

这感觉其实也是一种社会规训,社会规训了自我,给“我”建立了一个宏大的叙事,而我在此叙事中建立了高大的“自我”,于是在整个时间当中,这个高大的“自我”无时无刻俯视着真正的自我,“我”的目光也就从未离开过自我身上,自我规训便开始了。